一、研究的现状
(一)政策背景
劳动教育是幼儿全面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有效实施离不开幼儿园与家庭的协同发力。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在学生中弘扬劳动精神,教育引导学生崇尚劳动、尊重劳动”。《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明确提出5-6岁幼儿应“能使用简单的劳动工具或用具”“参与家务劳动”。《上海市学前教育课程指南(试行稿)》将“自理生活”与简单劳动纳入幼儿生活活动核心经验。上述政策文件凸显了劳动教育在幼儿阶段的重要性,也明确了“基于儿童、发展儿童”的劳动教育核心理念——劳动不是简单的技能训练,而是幼儿建构生活意义、发展核心素养的重要途径。
(二)发展现状
大班幼儿劳动能力指集自我服务能力、集体服务能力、劳动问题解决能力于一体的综合能力,既包括动手操作的技能,也涵盖劳动意识、责任担当、合作协商等非智力因素。
调研表明,大班幼儿在园内对待劳动态度认真,关心劳动结果,也能初步理解劳动的社会意义,不仅能完成穿脱衣裤、如厕盥洗等个人生活自理,还能参与搬桌子、整理物品等集体劳动,形成了服务集体的意识,具有一定的自主与互帮互助能力。
然而,对家庭中劳动情况的调研数据显示,“从不参与”家庭劳动的幼儿占比69.4%,“经常参与”的仅有23.6%,“不愿意”参与家庭劳动的有6.9%,但80.6%的幼儿是愿意参与家庭劳动的。这表明,幼儿本身具有强烈的劳动意愿,但家庭环境未能提供充足的劳动机会。家长层面,52.8%的家长表示关注劳动教育,但仅20.8%会安排幼儿承担固定劳动活动,73.6%从未安排;44.4%的家长能在家中树立劳动榜样,34.7%未树立。家长的劳动教育认知与行为存在明显脱节。此外,仅16.7%的家长能主动了解幼儿在园劳动情况,45.8%完全不清楚,家园之间关于劳动教育的沟通渠道不畅。
总体来看,大班幼儿家庭普遍存在“重智育、轻劳动”“家长代劳多、幼儿机会少”的现实问题。幼儿在园表现出较强的劳动意识和劳动能力,但在家庭中存在着劳动机会缺失、家长知行脱节、家园沟通不足三重问题。
二、研究的过程
本研究的家园共育包含理念共识(双方对劳动教育价值的认同)、内容同步(幼儿园劳动任务与家庭家务活动的衔接)、评价联动(双方共同记录、反馈幼儿的劳动表现)三个方面。它不是幼儿园与家庭的简单叠加,而是基于生态系统理论的教育共同体建构,即幼儿园与家庭作为幼儿发展的核心微观系统,通过双向互动、资源共享、理念互通,形成支持幼儿劳动能力发展的中间系统。
本研究主要采取观察法、访谈法和行动研究法,历时一个学期,经过了两轮实践。
第一轮实施两个月后,教师团队通过观察记录与家长反馈发现了以下问题:部分家庭《家庭劳动计划书》流于形式,执行率不足40%;家园评价联动中,部分家长忘记填写劳动记录表,导致评价数据不完整。
针对这些问题,第二轮行动研究进行了如下调整:
增加“班级劳动播报”环节,每日在家长群通报值日生劳动情况,带动家庭同步打卡;
将家庭劳动记录简化为“本周劳动星”贴纸,家长只需在幼儿完成后贴于日历即可;
教师每月进行一次线上家访,与家长一对一沟通劳动教育进展。
这些调整,有效提升了家长的参与度和持续度。第二轮结束时,家庭劳动计划执行率升至68%,家园记录达75%的完成率。
三、培养的路径
(一)路径设计依据
布朗芬布伦纳的生态系统理论指出,儿童的发展受嵌套于多个相互关联的环境系统的影响。其中,微观系统(家庭、幼儿园)是幼儿直接参与的环境,中间系统则指微观系统之间的互动与联接。当家庭与幼儿园在劳动教育的目标、内容、评价上保持一致时,中间系统的支持功能得以优化,儿童在劳动行为上的一致性、稳定性与内在动机将显著增强。
据此,本研究将中间系统的构建作为实践路径设计的核心,力图通过“幼儿园支架—家庭引导—家园协同”三维框架,打通微观系统之间的壁垒,形成协同育人的生态合力。
(二)幼儿园端——发挥支架作用,鼓励自主规划,激发内在动机
幼儿园在劳动教育中的核心角色不是劳动的教授者,而是创设者、支持者及引导者。
1.鼓励幼儿自主规划。我们摒弃教师安排劳动内容、幼儿被动执行的模式,将劳动的选择权和决策权交还给幼儿,引导幼儿以绘画、符号形式制作《值日生计划书》,明确“自己想做什么、和谁一起做、怎么做”,教师仅在幼儿遇到困惑时提供工具支持。这一设计旨在满足幼儿的自主需求,激发内在动机。
2.践行“计划—执行—反思—交接”实施路径。我们依托值日生活动,以“计划—执行—反思—交接”为实施路径开展培养实践。计划阶段,通过“值日生议事厅”让幼儿协商劳动分工、解决劳动冲突;执行阶段,提供小毛巾、迷你喷壶、分类收纳盒等适合幼儿的劳动工具,鼓励幼儿解决整理玩具、打扫沙池等真实问题;反思阶段,定期开展值日生分享活动,幼儿相互评价和提出优化建议;交接阶段,形成与次日值日生的劳动交接机制,如“自然角的植物需要浇水”,培养幼儿的责任意识和规则意识。
3.运用多元评价与成果可视化。我们采取幼儿自评、同伴互评、教师点评等多元评价方式正向激励幼儿,并打造值日生打卡墙、劳动成果展示区,让劳动充满仪式感,让幼儿的劳动成果被进一步物化和分享。例如,孩子们围绕“玩具如何整理更整齐”问题,将自己的方法、工具使用技巧等用绘画形式记录下来,形成《值日生攻略》手册,供全班幼儿参考。每周五下午的“值日生分享会”上,幼儿可以展示自己本周的劳动成果,教师将其拍照并张贴在“劳动小达人”展示墙上。这种成果可视化机制,让幼儿的劳动被看见、被认可,进一步激发了同伴间的模仿和学习。
(三)家庭端——通过多种引导,劳动融入日常,巩固劳动习惯
家庭是劳动教育落地的第一场景。针对家长“重智育、轻劳动”“怕麻烦、代劳多”问题,幼儿园通过多种形式传递科学的劳动教育理念,进行家庭劳动教育指导。
1.沟通常态化。一是案例分享,通过分享幼儿在园的劳动视频和照片,帮助家长直观看到幼儿的劳动能力,打破“幼儿还小”的认知误区。二是经验交流,开展“家长说”活动,邀请有经验的家长分享家庭劳动小方法,打破“不会教、不敢教”的壁垒。
2.劳动有计划。引导家长与幼儿共同制定《家庭劳动计划书》,根据家庭实际需求确定家务内容,如“每周和爸爸妈妈一起打扫卫生”。劳动难度应循序渐进:从培养幼儿自助意识入手,逐步过渡到家庭劳动意识,从摆放碗筷、整理玩具等基础劳动开始,逐渐提高难度,鼓励幼儿参与固定的家务活动,形成一以贯之的劳动态度。
3.经验共享化。实践中,部分家长创造了富有创意的家庭劳动教育形式,如有家长设计了“家务存折”——幼儿每完成一项家务可获得一枚印章,集满十枚可兑换一次家庭活动(如去动物园)。还有家长建立了“家庭劳动日”制度,每周六上午全家一起大扫除,幼儿负责整理自己的玩具区和浇花。幼儿园将这些优秀案例通过家长群、家园联系册进行推广,形成“家长教家长”的互助氛围。
(四)家园协同端——强化共识同步,形成联动教育合力
家园协同的核心是构建理念共识、内容同步、评价联动的劳动教育共同体。
1.形成理念共识。通过家长会、家园联系册等渠道,让家长认识到劳动不是负担而是幼儿的生活方式,劳动教育不是额外的教育而是日常的生活教育。
2.力求内容同步。将幼儿园的值日生劳动延伸为家庭小家务,如幼儿园摆放餐具对应家庭摆碗筷,幼儿园整理书本对应家庭整理房间,让幼儿的劳动技能在家庭中得到巩固和迁移。
3.加强评价联动。幼儿园为每位幼儿建立劳动成长档案,记录在园的劳动表现;家长同步记录家庭劳动表现,形成完整的劳动成长轨迹。每学期开展劳动之星评选,由幼儿园和家庭共同投票,评选“自我服务小能手”“集体服务小能手”“家庭劳动小能手”,让幼儿在家园的共同肯定中体验劳动的成就感。
通过上述机制,家园双方形成“园方支架—家庭落地—协同评价”的闭环,让劳动教育从幼儿园延伸至家庭,融入幼儿的真实生活。
四、培养的成效
(一)幼儿的劳动能力明显提升
后续调查表明,幼儿自主自发参与劳动的占比从31.9%提升至72.2%,幼儿参与家庭劳动从最初23.6%提升至实施后的58.3%,教师提示后参与劳动的幼儿占比从45.8%降至9.7%。大班幼儿入园迟到现象大幅减少,参与值日的热情高涨,正向影响着孩子们的日常行为。幼儿在劳动过程中,手部小肌肉群、手眼协调能力及大脑调控能力得到发展,合作协商能力、问题解决能力、责任意识和坚持品质均得到锤炼,为幼小衔接奠定了较好基础。
(二)家长对劳动教育的认知明显转变
通过案例分享和经验交流发现,家长主动了解幼儿在园劳动情况的比例从16.7%提升至45.2%,家园沟通渠道逐步畅通。家长对劳动教育的认知明显转变,更加关心和配合幼儿园的劳动教育活动,更加注重自身的劳动榜样影响,能有意识为幼儿创造较多在家劳动的场景和机会。
五、分析与反思
(一)分析
之所以能取得上述较好成效,我认为主要是符合了以下三条核心机制:
一是满足幼儿心理需求,激发了幼儿的内在动机。通过《值日生计划书》、“议事厅”等自主规划环节,满足了幼儿的自主需求;通过合适的工具和脚手架,满足了幼儿的胜任需求;通过同伴合作与评价,满足了幼儿的归属需求。当这三种基本心理需求得到满足时,幼儿的劳动从“老师要我干”转变为“我要干”,内在动机被持续激活。这一机制解释了为什么自主参与率能够从31.9%跃升至72.2%。
二是注重家园协调一致,巩固了幼儿的行为习惯。当家庭与幼儿园在劳动内容、评价标准上达成一致(如摆碗筷对应幼儿园的餐具摆放),幼儿在两种情境中受到的强化是协调而非冲突的,这有利于劳动行为从“情境依赖”走向“跨情境稳定”,最终形成稳定的行为习惯。家园沟通率的提升直接反映了这一中间系统的优化。
三是通过评价可视化,塑造了身份认同。“值日生打卡墙”“劳动之星”“家务存折”等视觉化评价工具,将外部的劳动行为转化为幼儿对“我是一个能干的值日生”“我是家庭小帮手”等积极身份的确证。这种身份认同是内在动机持续运转的燃料,也是劳动教育从“育人”走向“育心”的关键
(二)启示
通过本研究获得以下启示:1.劳动教育的本质是“育人”而非“育能”。唯有立足儿童视角,让幼儿在自主、自愿的劳动中体验快乐、建构意义,才能让劳动从成人要求转为幼儿需求。2.家园共育不是幼儿园指导家庭,也不是家庭配合幼儿园,而是平等的教育合作伙伴关系。幼儿园的核心作用是专业引领,家庭的核心作用是实践落地。唯有家园达成理念共识、实现内容同步、开展评价联动,才能形成教育合力,让劳动教育融入幼儿的日常生活。3.大班作为幼小衔接的关键期,劳动教育的价值不仅在于培养劳动能力,更在于发展责任意识、合作品质、问题解决能力等核心素养。建议进一步构建“幼儿主体、教师支持、家长参与”的劳动教育生态,让劳动成为伴随幼儿一生的成长力量。
(三)展望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第一,样本仅来自同一所幼儿园,共72名幼儿,结论的推广性有待更大样本的验证。第二,行动研究中研究者同时是教师,可能存在“期望效应”。第三,实践周期为一学期,劳动习惯的长期保持效果有待追踪。因此,未来研究可从以下方向深化:一是扩大样本范围,在更多类型幼儿园中验证本路径的有效性;二是引入第三方评估工具,提升数据采集的客观性与科学性;三是延长追踪周期,考察劳动教育对幼儿进入小学后学习适应性与社会性发展的长期影响。